路遥在西乡
路遥在西乡
毛开永
今年11月17日，是我国当代文坛巨星、《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的作者路遥逝世16周年。回忆起路遥短暂坎坷的一生及其辉煌的文学创作成果，特别是想起18年前他在西乡深入生活的难忘日子，更令人怀念这位英年早逝的著名作家。
那是1990年5月21日，刚刚从延安归来的路遥，又风尘仆仆地来到巴山北麓、牧马河畔的西乡县。路遥来西乡，正是坚持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引的方向，深入生活，扩大视野，以便创作出反映陕南特别是西乡波澜壮阔的革命斗争历史、改革建设的文学作品，向人民奉献出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
路遥来西乡后，住在县政府客房。在那些天里，他怀着对巴山牧水和西乡人民的深情厚爱，不顾自己积劳成疾的身体，深入到农村、企业、机关、学校采访，同当时的县委书记高德庆、县长刘维隆、县委副书记龚汉江、副县长李永安、吕阳平等领导及许多工人、农民、教师、学生促膝谈心，广交朋友，广泛了解西乡的风土人情、历史文化、改革建设情况，采访了曾获31届国际奥林匹克高中数学竞赛金牌者、原西乡一中学生汪建华及西乡永久石材公司经理周永久等典型人物。
有几个晚上，他还同县上有关领导彻夜长谈，兴致很好。他谈自己的经历，谈政治、经济、文学，谈各地的风土人情。谈到伤心时，他便动了情，声音很低沉；谈到高兴时，情绪很激动，甚至唱起了《走西口》等陕北民歌，歌声辽阔深远，粗犷苍凉，使在场的人深受感染，眼前顿时浮现了一派沟壑纵横、雄伟壮阔的陕北高原景像。
路遥在西乡同干部群众接触时，总是那么平易近人，真诚朴实，没有一点大作家的派头和架子。但在他的举止言谈中，无不流露出深沉睿智、气质不凡的灵气。他敦敦实实的中等个儿，块头较大，胖胖微黑的脸上戴着一幅黑边眼镜，走起路来不慌不忙，步子稳健而潇洒。他的性格深沉内向，话虽不多，但讲起话来出口成章，如行云流水，娓娓动听，很有份量。
路遥对西乡的风土人情、秀丽景色及名胜古迹颇感兴趣。特别对具有华山之险、峨嵋之秀、漫山遍野长满白皮松的午子山和蜿蜒清彻的牧马河，更是赞叹不已。他说，西乡这条牧马河真好，清清亮亮，逶迤动人，给县城增加了灵气，要好好珍惜她，保护她，可惜我们陕北黄土高原上就没有这样清彻的河，没有这样雄奇秀丽的山！
他还深有感触地说，西乡南有绵亘千里的巴山，北有巍巍险峻的秦岭，汉江横穿而过，山清水秀，气候温和，人杰地灵，真是一个好地方。他还说，西乡的水土养人，出了好多人才，西乡的男子聪明能干，西乡的女子妩媚动人，鲜活水灵，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西乡是个出美女的地方。西乡山好，水好，人更好，难怪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难怪古今不少英雄豪杰、文人墨客曾在这里留下了宝贵墨迹和千古佳话！
想到这里，我又记起2001年北京大学一位教授对西乡也有路遥同样的感受。那年5月初，我陪同中央电视台摄制组在西乡罗镇熊氏茶场采访时，摄制组中一位北大历史系教授望着满目青翠、逶迤连绵的茶山赞不绝口地对我说：“我去过许多名山大川，也到过大江南北许多地方，可我觉得这个地方太美了，青山绿水，如诗如画，空气飘香，美若仙境，没有一点污染，植被这样好，真是绿色世界，最适宜人类居住，可惜这里‘藏在深山人未识’。你们要好好宣传西乡，揭开西乡神秘的面纱，把西乡优美环境、秀丽风光和独特的风土人情推介出去，展示给世人！”这位老教授对西乡的赞美同路遥一样，充分表现了他们对西乡的情有独钟和眷恋之情。
同时，路遥在西乡深入生活时，还十分关心西乡的经济建设和文学创作。他说，要振兴西乡经济，改变西乡的贫困面貌，不仅要发展农业、工业，还要注意发挥本县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下功夫抓好多种经营和主导产业，特别要大力发展西乡的茶叶和石材生产。他还说，西乡的茶叶自古以来就享有盛誉，汉高祖刘邦当年在征战中，不是在西乡茶镇饮茶，称赞这里茶好水好吗？他接着说，西乡的花岗岩矿藏丰富，质地坚硬，色彩华丽光亮，在国内实属罕见。西乡的石膏、烤烟、樱桃、莲藕、牛肉干等名优特产虽然很有名，在全县经济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但西乡经济发展的最大优势、最广阔的前景也在茶叶和石材业上，要在这两个产业上大做文章，打好翻身仗。他还语重心长地说，西乡历史悠久，地阜物华，加上有县委书记高德庆、县长刘维隆为代表的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西乡的面貌一定会尽快改变，西乡的前景一定会更加美好！
在对西乡文艺创作方面，路遥更是倾注了大量心血。他在繁忙的采访中，还挤出半天时间同城区部分业余文艺作者进行了座谈。在座谈中，他就当前文艺形势、文艺与政治的关系、文艺与生活的关系、怎样搞好文艺创作、《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的创作经过及其怎样认识评价这两部著作中的刘巧珍、高加林、孙少平、田润叶等人物形象问题，讲了许多精辟意见和亲身感受，使大家深受教育和启发。
他说，文艺是反映社会生活的，正如托尔斯泰说的文艺是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文艺与政治的关系，应该是互相渗透、融为一体的，不应该把政治与文艺割裂开来，而要通过文艺特别是人物形象来反映生活、体现政治。在谈到如何深入生活时，他说，随着改革开放和社会的发展，生活也在发生变化，出现了许多新情况、新问题、新变化、变得千姿百态，纷繁复杂。所以，作者就不能老固定在一个地点深入生活，不能老固定一种深入生活的模式，而应扩大视野，多到一些地方体验生活，这同当年柳青在皇甫村深入生活的情况就不同了。他还指出，县城是生活的交汇点，既有城市的特点，又有农村的气息，作者生活在县城很有优势，得天独厚，背景广阔，可以写出大作品来。
路遥还说，对作品中主人公的结局，如《人生》中高加林和刘巧珍的最后结局，读者感到很遗憾或有许多不同猜测，这正是小说成功的表现。小说的结局最好能给人们留下回味，留下遗憾，引起读者猜想和共鸣。我当年读《人生》时也正是这种感觉，受到很大震撼，令人刻骨铭心，许多章节是含着眼泪看下去的。特别是读到纯真善良、爱情专一的刘巧珍被高加林抛弃时，泪水直涌，心里为巧珍的不幸遭遇而感到伤心悲痛，并对高加林喜新厌旧、失去金子般的刘巧珍而惋惜和愤恨！
路遥还勉励西乡有志于文学创作的同志，要坚持毛主席《讲话》指引的方向和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他指出，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永远是照耀广大文艺工作者前进的灯塔。广大文艺工作者和业余作者要振奋精神，鼓足勇气，立足本地，辛勤耕耘，积极投身到火热的改革建设实践中去，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路遥还语重心长地说：人民永远是养育我们的母亲，要密切关注平凡世界的普通人物命运，体验他们的喜怒哀乐，同人民群众同呼吸，共命运，血肉相连，当好人民忠实的“代言人”，努力创作出反映现实生活的、具有浓郁生活气息和地方特色的优秀文学作品。他还说，西乡具有光荣的革命斗争历史和优秀的文化传统，在三十年代，曾经出现过波澜壮阔、震撼大巴山的革命武装斗争和红二十九军军长陈浅伦等许多各类杰出人物，在当今也涌现了像汪建华这样的优秀人物，相信在文学艺术方面，也会人才辈出，群星灿烂！
5月26日，路遥应邀在我家中（当时我在县委宣传部工作，住在县委机关后院）作客，妻子为他准备了几道家常菜。但他不吃猪肉，不喝酒，而对盘中青乎乎的爆炒小白菜、青豌豆及晾拌魔芋豆腐和浆水面颇感兴趣。
茶饭间，他又谈风土人情，谈人世苍桑变化，谈陕西作家柳青、王汶石及白描的小说。这些，无不表现出他博学识广、思维敏捷的出众才华及热爱人民、关注民生的感人情怀。
饭后，他还给我留言写道：“人生的欢乐在奋斗的过程中，而不仅仅是一个结果。”并给我的两个女儿毛艳、毛辉分别留言勉励道:“过去、现在、未来,都应在你的视野之内。”、“只有耕耘,才有收获。”。
5月31日，路遥依依不舍地离开西乡，返回西安。可谁能想到，两年后，这个壮实伟岸的陕北汉子，这个摘取了中国最权威的矛盾文学奖的长篇巨著《平凡的世界》的作者，这个情系牧马河、同人民群众血肉相连的著名作家，竟永远离开了西乡，离开了这个世界，年仅42岁！恶噩传来，西乡许多干部群众和文艺界人士无不为这颗文坛巨星的殒落而深感悲痛和震惊！
路遥虽然离开了我们，他虽然在西乡只呆了短短的十天，但他却给西乡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和宝贵的精神财富。西乡人民永远忘不了这位为我县经济建设和文学事业倾注了心血汗水的著名作家，永远忘不了他在西乡深入生活的日日夜夜！路遥虽然在人间只走过了四十二个春秋，但他在当代中国文坛上立下了巍巍丰碑，他像朝霞，短暂而绚丽；又像一朵红艳艳的山丹丹花，昂然开放在辽阔的陕北高原上，是那么鲜艳俏丽，那么灿烂耀眼！
2008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