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在母亲在的地方
故乡：在母亲在的地方
文/牧马河
故乡在大巴山。大巴山很远，故乡更远。
答应了友人，说要把年轻时写的文字整理出来。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没有底气，甚至有点心虚，真的不敢去碰那断时光，已经过去了20多年，少年的激扬与张狂，青春的梦想与激情，都一如流水，一去不复返，惟有我的故乡，始终在心的深处，不仅挥洒不去，而且随着岁月的更迭，愈加厚实，愈加清晰。年轻时写下的文字，大多与故乡有产在，其中有两句至今记忆犹新：
为什么我可以浪迹天涯
却始终逃不出大巴山的牵挂
回想20年前，应当是刚刚20岁上下，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写过不少文字，有的是真情所感，青春困惑；有的是无病呻吟，风花雪月；有的是流浪他乡，对故乡的思念；还有的是对人生、对生命、对友情、对爱情，以至对未来的理想。现在想来，惟有对故乡的思念，最为真实，最为割舍不下，无论走过多少繁华与浮世，无论经历多少岁月与沧桑。
故乡很远，远到每每一想起，就能把时光拉长，把乡愁放大。年轻时离开故乡到山外求学，总感觉路途好远，火车好慢。每年的两个假期，带着对家的思念，迫不急待地往故乡赶路，几天几夜，回到家中时几近一个流浪儿。但一踏进家门，一路的心酸与委曲，一路的艰辛与疲惫，都在母亲的笑容里和父亲的皱纹里融化，心里唯一的感觉，我回到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工作了，一年回去一次。再后来，携着城里的妻女回家，在叔辈们大声的赞许和儿时伙伴躲避的目光中，竟然生出了些许酸楚的感觉，其实内心很慌乱，乡是还了，锦却一无所有。
故乡很小，县小、镇小、村更小，小到每次一介绍自己的故乡，都是先从所在的省说起，再说所在的市。这个时候，不直接说市，而是说在几千年前那个地方所发生的故事。在整个汉朝，都与我的故乡有关，西汉初，刘邦在一代枭雄韩信和后人称之为英雄神仙的张良的辅佐下，在此称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路闯进关中；东汉末年分三国，诸葛亮先生又在这里为着自己的一句诺言，苦苦奋斗，练兵布阵，无奈大势已去，北望关中，五出岐山志未果，五丈原上身先卒，留下一座孤独的衣冠冢，让后人想象和纪念。再往下介绍，就告诉友人，故乡所在的县，位于大巴山北坡的小皱折里，很小，说了也不知道，但有中国最美丽的茶乡和中国最美丽的油菜花故乡。这个时候，友人就说，一定要到我的故乡去看看。
故乡很幽静，村子四面环山，一条名叫牧马河的水从村边流过，一条简易的公路通向山外。儿时，在这条清澈见底的河里，学会了捉鱼捕虾，虽然大多时候是小鱼小虾；学会了游泳潜水，虽然姿势非常不准确，到现在也纠正不过来，但从不惧怕山外的大江大海。少年时，从这条公路上走出去，见到了小镇、小县城，坐上火车到了省城，才知道山外不都是山，还有大平原、大草原、大沙漠。艰辛的父母，年复一年，伴着日出日落，在山脚下的地里面精心耕种，山里面的土地少但很养人，日子不富足但依然过得很温润。
故乡，在母亲在的地方。年轻时跑得再远，也要奔回故乡，奔向母亲。想起故乡，就想起母亲，就想起那句“子欲孝而亲不待”，就止不住泪流满面。
母亲在，故乡就在，母亲走了，故乡也远去了。而今置身车水马龙的都市，已经有很多年没回故乡了，几十年来，在风中飘，在水边泊，不是忘记了回家的路，而是不知道拿什么回啊。
一直不敢写故乡，虽然故乡很小，但系根所在，魂所牵，所以下笔很难，提笔惶惶然。
（2009年7月 于火车上）
